1948年4月9日傍晚，一份来自阜平的电报刚送到毛主席手中——暴雪封路，车队被困五台山。山风劲烈，积雪及膝，护卫们反复探路仍找不到下山通道，只能就地寻宿。几经商议，塔院寺点亮了昏黄油灯，迎来一支特殊的队伍：中共中央机关。
塔院寺方丈早已闻讯。他并不陌生这群穿灰布棉衣的人。十一年前，聂荣臻在此指挥平型关战斗，五台山山门前第一次升起过八路军的军旗；三年前，日军投降，僧舍里又存放过伤员担架。五台山对这支队伍，并非异乡。
夜深，寒气透瓦，屋内只有火盆微红。毛主席批阅电报，周恩来、任弼时核对物资清单，一盏油灯一圈人影，滴答声外，只剩风雪的呼啸。凌晨，雪势仍未歇，警卫建议再留一日。毛主席抬头看窗外，“山路要紧，雪停就走，可时间不等人。”
天亮时，气象忽转晴。塔顶金瓦在阳光下闪耀，寺院熙攘却静。工作人员劝主席外出舒展筋骨。毛主席笑了笑：“雪景难得，正好看看老根据地的面貌。”于是，一行人随方丈巡至菩萨顶。石阶108级，雪未扫尽，毛主席却步履轻捷，身后警卫连声提醒慢些。他回头答一句：“陕北山路把脚底磨厚了。”
菩萨顶前，一副对联映入眼帘：“劝君莫打三春鸟，子在巢中盼母归。”毛主席停步朗读，称赞“写得好”，随口问作者。方丈合掌，“贫僧所书，意在慈悲。”毛主席点头：“放生也护农，益处多着呢。”众僧微笑。
大殿里香烟缭绕。弥勒佛面容憨然，毛主席轻声一句，“胖师傅，久违了。”众人会意而笑，方丈低念佛号。周恩来接话：“笑意宽人心。”气氛宽和，却不失庄重。
稍后，毛主席向方丈略带探询地问：“连年征战，国民党兵力、装备俱占先，山里的百姓也盼个定局。您看，我党能否取胜？”方丈沉思片刻，答得简短：“天随人愿。”毛主席合掌回礼：“多谢。”
对话不过数语，却浓缩了两种信念。方丈所言“天随人愿”，是佛门因果，亦含民心向背；毛主席心里有一笔账——从1937年到1948年，华北乡村的态度早已明朗。
回到塔院，参观告一段落。桌上摊开的军事地图依次标出辽沈、淮海、平津多处符号。这些不是寺庙经卷，却同样承载众生命运。短暂的雪阻，耽误不到战略节奏：辽沈战役计划正加紧推演，华北野战军即将成军。五台山只是一程歇脚站。
午饭是杂粮、豆腐、野菜。风大，伙夫加了生姜驱寒。任弼时夹起几粒红辣椒笑称“给主席添点热乎劲”，众人都乐了。用膳毕，周恩来收拢队伍，通信员沿路查看积雪厚度，司机试车。寺院僧众敲响木鱼，为来客送行，一声声，回荡山谷。
14时许，车队缓缓下坡。积雪在轮胎下发出吱呀声，山腰云雾未散。毛主席透过车窗回望塔院寺，只一句：“雪停山静，路就好走。”车行渐远，钟声隐没，前方三百公里外是西柏坡，那里将迎来他的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。
两个月后，辽沈烽火点燃；五个月后，淮海鏖战落幕；1949年初，平津旗下旗帜翻卷。历史证明，一场暴雪阻不了战局，亦阻不了百姓心中的答案。当年塔院寺老方丈那句“天随人愿”，终究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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